番茄蒸饺无一幸免

玫瑰总在黄昏开放

summary:美国队长总有计划,即使是用在追求自己的一生挚友上。


0.


早上五点的纽约还是漆黑一片,史蒂夫打开房间里的灯,默默的在心里谴责新夏令时制——在昼短夜长的三月份就急吼吼地把时钟调早一小时,未免也太欠考量了。


现在距离和山姆约好的晨跑时间还有一小时,史蒂夫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,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几张纸,他用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慎重的、十分不美国队长的姿势捧着那几张纸坐到桌前,表情严肃的好像那是一张敌军的军力分布地图。


无庸置疑的,史蒂夫是个战略大师,他在光荣的近八十年的职业生涯中草拟过不下一百份作战计划书,几乎每一份都发挥了它应有的价值,史蒂夫希望眼前的这一份也不例外。


深呼一口气,史蒂夫用红色圆珠笔在标题旁重重的画上了一个 “ * ” 号。


“追求詹姆斯·布坎南·巴恩斯的战略规划章程 *”


二十一世纪是个信息爆炸的年代,史蒂夫是有点儿顽固,但一个优秀的领导者总是乐于接受新事物,血清强化过的超级大脑帮了他不少忙,在忙于拯救地球的间隙里,他迅速地了解iPhone、披头士、KFC的同时,一些更令人心跳的信息也出现在了他的小本子上。

 

——老天,现在同性已经可以结婚了。


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他当着托尼的面打翻了手里的咖啡杯。


史蒂夫回过神,继续检查纸上的文字,面部表情稳如泰山,耳朵却已经红成了两块烧炭。


在遥远的四十年代,史蒂夫隐约的有过一些...想法,一些关于玫瑰和他英俊挚友的旖旎心思,在大萧条年代的黑云下,这份朦胧的旖梦差不多成了他整个青春期唯一的彩色,而之后是血清和分别,时间过的混乱而仓促,这份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情感就这样被搁置了。也许他曾想过将一切付之于口,但随着巴基的坠落,一切都没有意义了。


上帝垂怜,他获得了第二次机会。


巴基值得拥有圆满幸福的一生,如果他选择与一位可亲的女士度过一生,那毫无疑问,史蒂夫会送出他全部的祝福并用一生去守护这个家庭。


但是只要有一点可能,有一点可能巴基会更“偏爱”男性的话,史蒂夫·罗杰斯一定会拼尽全力,用自己的全部去挣得他的垂青。


没人能比他更懂被时代抛弃的孤独,也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巴基。如果一定要给巴基一个男朋友的话,没人比史蒂夫更合适了。


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制定了一份详细的策划,推算了各种可能性、列举了一系列适合巴基的追求手段,在经过了无数次自我否定和自我催眠之后,他终于决定要在今天迈出追求自己挚友的第一步。


巴基的男朋友一!定!是!我!



罗杰斯实记

七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,如果再加上洗脑、冰冻、暗杀这些操蛋事的话,巴基会成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是很正常的。



但有些小习惯根植在这副属于“詹姆斯·布坎南·巴恩斯”的身体里,它们时不时的从冬日战士的外壳下冒出一个小角,而史蒂夫乐于将这些小细节逐条记录下来。



1.



巴基很喜欢喝酒。


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对的,巴基在四十年代的时候也会偶尔喝上一杯,他会在布鲁克林酒馆里对着围上来的姑娘举杯,眉弓和嘴角弯弯的舒展出醉人的弧度,额头和脸颊比玫瑰花瓣更柔软细腻。史蒂夫就坐在旁边看着他,狭窄的胸腔里空气被压成一团,呼吸间隐约的劣质朗姆酒气味灼烧着喉咙,他可以假装自己在和巴基分享同一杯酒。


“在想什么呢,Steve?你不能在我要走的前一天还摆一张臭脸出来。”


酒馆的暖炉烧的暖暖和和的,巴基笑着凑过来冲他举起杯子,史蒂夫看着浅金色的酒顺着杯沿滑进那张柔软的嘴,然后隐没在艳红的口腔里,巴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,撑起身子试图越过史蒂夫去够桌子那头的银酒壶。


就算在大萧条年代,巴基也总是有办法把自己收拾的很体面,白衬衫的领子永远浆得笔挺,饱满的肌肉在军装下绷出好看的线条——出于臭美或是炫耀这类心思,巴基把刚领到没几天的军装穿了出来——他好像永不熄灭的恒星一样辐射着光,而死亡和恐惧都会在这光亮下畏葸的缩到阴沟里去。


他笑着看史蒂夫,眼睛眯成一条甜蜜的缝,好像觉得史蒂夫很可爱一样揉着他的后颈。


史蒂夫低下头,感受自己脖颈上血管微弱地跳动,连同着胸腔里那颗不听劝告的心脏一起,越跳越快。


“没什么,就只是...有点头晕,也许暖炉烧的太热了。


那时史蒂夫还是个五英尺四英寸高的病痨,他像苔藓般一边渴求阳光一边自惭形秽,打定主意要带着自己的病躯独自度过余生,直到六英尺厚的湿泥掩埋掉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意。


后来史蒂夫站在飞机操控台前,流云和飞雪被风裹夹着从他面前的窗户上流过,他即将兑现承诺,怀揣着自己全部的爱与热情沉没于冰海,而红太阳正从遥远的天边升起。


他想起橘红的暖炉,蜜色的酒和那双温柔的、灰蓝色的眼睛。


我亲爱的,为什么我不曾吻你。


为什么我不能拉住你的手。




2.




史蒂夫挣扎着从梦里醒来。


自从与那个黑衣刺客交手之后,史蒂夫开始频繁的做梦。


他经常地梦到朗姆酒、酒馆和飞驰的火车,有时还有流云和红到刺眼的太阳。


而极偶尔的,他会梦到巴基。


笑着的巴基,气鼓鼓的巴基;穿军装的巴基,穿衬衫的巴基;挡在他身前的巴基,从他手中坠落的巴基。


然后梦境会戛然而止。


史蒂夫茫然的环视四周的黑暗,折磨他半生的哮喘好像再次卷土重来,他喘得像个破风箱而窒息感仍然掐着他的喉咙。


他沉默的穿好衣服,走到地下训练场去打坏这周的第十四个沙袋。




3.


冬日战士压在他身上,铁臂对着美国队长的脸高高举起。


‘他看起来很不一样了,不过这也许这是我的原因。’史蒂夫在心里想着,完全没有担心一下自己死活的想法。‘毕竟我的眼睛(被打)肿了,看人不太清楚。’


他努力睁开眼看着冬日战士。


‘天呐,他的蓝眼睛里映着火光和晴天,像极了教堂里破碎的玫瑰窗。’


从飞船上掉下去的时候,他努力把那个死命挣扎的刺客按在胸前,然后心满意足的被巨大的冲力拍晕在水里。


这次我终于抓住你了。




4.



巴基安静的坐在治疗床上,缺了一条胳膊的身体看起来古怪的不协调。


“我记得我去战场的前一天,我们一起出去喝过酒。”他突然出声,好像已经知道史蒂夫已经站在窗边默默的看了他半个小时。


“可不是‘我们’,只有你自己在喝酒。”史蒂夫自然的接上话。“我那会儿有哮喘、心脏病,可能还有点胃溃疡,一汤匙酒都可能会要了我的命。”


“那我不应该带你去酒馆。”巴基着重的说了“我”字,然后闭紧了嘴。


“为什么不?”史蒂夫走到治疗床前,试探性地把手搭在巴基完好的一侧肩膀上。


巴基僵硬的躲开了一点,然后慢慢的在手掌的温度下软化。


“暖炉很棒,音乐也很好,我能嗅到空气中酒的味道。男人们女人们相拥着跳舞,每个人都在笑,那天的一切都很好。”


“是啊,我还记得那首曲子。”


“嗯哼?”


巴基半阖下眼睛,声音低低地哼唱起来。他深色的长睫毛遮住了眼睛,阴影下的目光温柔的越过几十年的冰雪,注视着小酒馆里棕发和金发的青年。


他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巴基了。


史蒂夫抿起嘴,竭力控制住涌上眼眶的液体。他仔细听着巴基断断续续的哼唱,几乎忘记了呼吸。


敲门声响起,于是歌声骤然停下了。

是特查拉。

“冷冻仓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
国王用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的表情看着他们,美国队长难得有些无措的转身看向治疗床上的人。


“嘿,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。”那个人慢慢的笑起来,眼睛眯成一条甜蜜的缝。

“我还欠你半首歌呢。”




5.




太长时间没见了,他都忘了巴基是个爱说谎的小骗子了。


史蒂夫看着眼前那一小片灰烬,胸口轰然坍塌成黑洞。


我们说好的半首歌呢?



Fin.




“巴基你不能喝酒,你还在康复期,医生知道了会杀了我的。”



“不他不会,你还记得你是拯救了世界的美国队长吗?现在闭嘴罗杰斯,乖乖的坐在那里看我把这瓶糖水喝完,然后我才能听懂你说的那些狗屎‘医疗章程’”



“哦,巴基......”史蒂夫皱起眉毛试图从巴基手里把罐装啤酒抢过来,并且毫无意外地失败了。



他深吸了一口气,准备好好和巴基讲一下道理。



“别,Steve。”巴基警惕的盯着他,好像在看一头史前怪兽。



“医疗章程不是狗屎,巴基,这是几个最好的专家给你定制的治疗方案,为了你的身体着想遵循医嘱是必须的;并且不,我不可能坐在一边放任你喝掉整整一瓶200ml啤酒,‘禁止酗酒’标红写在章程第一页,而标红意味着非常重要。”



“你管这个叫酒?”巴基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“它的酒精含量甚至还不到15度!”



“不行就是不行。”



史蒂夫抓住时机灵敏的从巴基的手中抽出了那个小罐子,巴基沮丧的哼了一声。



“我猜那个医疗章程上肯定没有‘让患者保持心情愉快’这一条。”



他闷闷不乐的团在床上,用后背对着史蒂夫。



史蒂夫被他孩子气的行为逗笑了,他犹豫了一下,打开罐头一口气喝下大半罐啤酒。



“史蒂夫·格兰特·罗杰斯!”巴基震惊的看着他,语气痛心疾首。



“你不能这样对一个刚从异世界逃出来的人,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搞来这罐糖水吗?”



“关于它的来路,我之后会搞清楚的。”史蒂夫晃了晃手里还剩一个底儿的啤酒。



“就这些,只此一次。”



“狡猾......”



巴基撇撇嘴,认命地接过了罐子。他举起啤酒,史蒂夫看着金色的酒液慢慢滑过他柔软的嘴唇,消失在艳红的口腔里。


他安静的等巴基喝完啤酒,然后凑过去吻了他的男朋友。


巴基说的没错,现代的啤酒都这么甜的吗?